以案明纪释法丨实际由一人控制的公司行贿怎样认定

【典型案例】

黄某，A市甲投资有限公司实际负责人；李某，A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。2007年，黄某注册成立甲投资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甲公司”），注册资本1000万元，黄某占股60%，赵某、曹某名义占股各20%，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赵某，赵某、曹某均为黄某亲属，均未实际出资，也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，实际均由黄某出资并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管理。该公司成立后，参与开发多个房地产项目。

2009年，甲公司准备开发某房地产项目，需竞拍某地块。在竞拍期间，黄某决定“找人”劝退其他参与竞拍公司。此后，黄某找到李某，请其帮忙劝退其他公司，并承诺成功后给予200万元好处费。后李某利用职权成功劝退其他公司。甲公司顺利中标。2010年，为感谢李某，黄某在甲公司账上虚列投资款200万元，并将其送给李某。2013年，该小区清盘后，甲公司赚取1000余万元利润。这一过程中，赵某、曹某仅知道公司开发房地产一事，对虚列工程款用于行贿一事不知情。

2022年，李某因职务犯罪被判处刑罚，黄某向其行贿200万元是其中一项受贿犯罪事实。

【分歧意见】

本案中，对黄某向公职人员行贿行为如何定性存在争议，主要有以下两种意见。

第一种意见认为：黄某的行为构成行贿罪。黄某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，虚列支出，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，上述行为均体现其个人意志，公司其他人员不知情，且非法获利最终被其个人实际控制，公司只是其实施行贿犯罪的工具，即整个行贿过程体现的是黄某的意志，与甲公司无关。因此黄某行为应认定为行贿罪。

第二种意见认为：黄某的行为构成单位行贿罪。黄某为了其实际控制的甲公司中标某地块，是为公司谋取的不正当利益，行贿款项也是公司财物，且取得的违法所得归公司所有，即整个行贿过程都是以单位名义进行，体现的是单位意志，黄某只是作为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出现。因此甲公司、黄某均应当以单位行贿罪定罪处罚。

【评析意见】

笔者同意第二种意见，分析如下：

一、黄某行为是为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，具备单位行贿罪的主观方面要件

根据《刑法》第三百八十九条、第三百九十三条规定，个人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以财物构成行贿罪，单位为谋取不正当利益而行贿构成单位行贿罪。《关于办理商业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》明确规定，在招标投标、政府采购等商业活动中，违背公平原则，给予相关人员财物以谋取竞争优势的，属于“谋取不正当利益”。根据上述规定，单位行贿罪的主观方面是为单位谋取不正当利益。本案中，黄某为了让甲公司中标地块以开发房地产，请托公职人员李某劝退其他竞标公司，并允诺给予好处，目的就是为甲公司在投标活动中劝退其他公司，以谋取竞争性优势。请托事项实现后，黄某代表甲公司向李某行贿200万元，是为了感谢李某在甲公司投标活动中提供帮助。黄某上述行为均是为甲公司谋取不正当利益，具备单位行贿罪的主观方面要件。

二、黄某以公司名义实施行贿行为，具备单位行贿罪的主体和客观方面要件

《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》规定，公司、企业、事业单位，既包括国有、集体所有的公司、企业、事业单位，也包括依法设立的合资经营、合作经营企业和具有法人资格的独资、私营等公司、企业、事业单位。根据该规定，具有法人资格的独资公司，即自然人独资的一人公司也可以成为单位犯罪的主体。甲公司作为有限公司，虽然受黄某一人实际100%控股，同样可以成为单位行贿罪的主体。同时，2001年《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》对单位犯罪进行了界定：以单位名义实施犯罪，违法所得归单位所有的，是单位犯罪。该规定明确了成立单位犯罪需满足“以单位名义实施”的前提要件。本案中，黄某作为公司实际负责人代表甲公司行贿，请托李某提供帮助并允诺给予好处，又在甲公司虚列工程款作为贿赂送给李某，均是作为公司实际负责人，即《刑法》第三百九十三条规定的“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”，实施的相关行为，全程体现的是公司意志，可以认定为“以单位名义实施”，具备单位行贿罪的主体和客观方面要件。

三、黄某取得的违法所得归公司所有，不具备单位行贿罪的例外情形

根据《刑法》第三百九十三条规定，因行贿取得的违法所得归个人所有的，应当以行贿罪定罪处罚。黄某行贿后甲公司违规取得的1000余万元违法所得是存放于甲公司账户，且先后陆续用于公司经营业务。此外，《关于审理单位犯罪案件具体应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》规定，个人为进行违法犯罪活动而设立的公司、企业、事业单位实施犯罪的，或者公司、企业、事业单位设立后，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的，不以单位犯罪论处。黄某设立甲公司的目的不是为了进行违法犯罪活动，且设立后也不是以实施犯罪为主要活动。因此，黄某行为不具备单位行贿罪的例外情形，不构成行贿罪。

综上，黄某作为公司实际负责人，为谋取不正当利益，虚列公司支出，给予公职人员财物，且违法所得归公司所有，构成单位行贿罪。（金黎伟 李伟 作者单位：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纪委监委）